楼道里的地面上积留着一层灰尘，余哲森踩上去发现会在地面上留下明显的印痕。声控感应的路灯反应十分迟钝，需要很大的声音才能弄亮。余哲森跺了跺脚震亮声控灯，同时用手捂住了口鼻以免吸入扬起的浮尘。曾经沧海难为水，以前和沈云秋一起住在这里的时候也没觉得这地方破旧，可如今搬走才不到两个月，再回来却已经有点接受不了现实了。走到熟悉的屋子门前，余哲森看了一眼旧式门上方的气窗，屋子里黑灯瞎火好像没有人。他试探着敲了敲门，没有反应。“搬走了吗……这楼道也像是久疏打扫的样子。”余哲森推了推门，门锁着。他转身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门那户人家，之前和沈云秋合租的时候对面还是有人居住的，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也没人了。没人就好，余哲森在心里默默念叨，他打算用一点暴力把门弄开，隔壁没人就不用担心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了。门是内开式的，他退后了两步准备大力踹开，却刚好在此时听到了楼下传来脚步声。来者穿的应该是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了很有节奏感的咯噔声。余哲森望着楼梯等待了半分钟，看到吴小洺从下方走了上来。第一眼他就被吴小洺的着装打扮震撼到了，她的妆面精致而优雅，穿着露出洁白香肩的黑色灯笼袖礼服裙，耳垂下的钻石耳饰闪闪发光。只可惜，站在这老旧出租楼黑漆漆脏兮兮的楼道里，有种宝器蒙尘的感觉。“你……来得这么快？”他诧异地问道。“其实我比你来得早。”吴小洺走到了他跟前，“我看到你在路口下了车。”余哲森打量着她的装束猜测道：“你刚刚参加完什么宴会？下宿区称得上高档的酒店好像只有两家……”“别瞎猜了，我从家里出来的。”吴小洺打断了他。见余哲森一脸不信的表情，她笑了一下，故意用戏耍的语气说道：“本来是有个宴会要去，不过嘛……你比较重要。”“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一个小号的骆眉妩。”余哲森从容地说道，“我已经快免疫这种玩笑了。”“被这么评价我该感到高兴吗？”吴小洺一手扶腰，一手指了指余哲森面前的门：“你一直干站着和我说话，是没带钥匙？”“我搬走的时候没给自己留钥匙。”“你可真行，所以说做人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要太绝情。”吴小洺把他往边上推了推，自己站到了门前，弯下腰研究门锁。担心光线太暗看不清楚的余哲森打开手机的前照灯帮她照明，有些期待地问道：“莫非你会开锁？”“你求我一下。”余哲森眯了眯眼，用十分敷衍的棒读语气回应道：“求你了，帮我开个锁吧。”吴小洺直起身把脸转向他笑嘻嘻：“不会，没学过。”“那你装个毛。”余哲森急得把手机的灯光往她脸上怼。吴小洺一边躲闪一边笑道：“你脑子秀逗了吗？我刚刚只是在查看门锁是不是电子锁，这种旧式的机械锁要打开还不容易吗？”“踹门我也会，不用你教。”吴小洺的身后突然打开了十字型的空间裂缝，她的身影一瞬间没入其中。下一秒，门被从里侧打开了。“欢迎回来。”按亮了客厅灯光开关的吴小洺扶着门站在屋子里，对余哲森笑而不语。余哲森走进屋子四下察看，家具摆设都还在，家里也有大量生活残留的痕迹，但却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全家出门散步了？“你在找人？”吴小洺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转悠，却没有翻找收拾东西的打算，便明白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取什么落下的个人物品。余哲森正在检查冰箱：“怪事，冷藏的剩菜都发霉了，这里有一阵子没人住了。”“你把屋子转租给什么人了吗？”“和我合租的兄弟他们一家人本来应该住在这里。”吴小洺之前就注意到了卧室里有几件明显属于中老年人的衣服，听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她朝厨房走了过去，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只标着安全日期的食品袋：“五天前他们还从超市采购过新鲜蔬菜，是突然搬走了吧。”“可是这里还有很多私人物品没有带走，衣服也不是旧到不能穿，这几件看起来还像是新买的。”余哲森打量着留在卧室的中老年人衣物说道，“他们应该不会这么铺张浪费换新的。”吴小洺回到了他身边：“你兄弟的经济状况不太好？是那个叫沈云秋的吧？”“嗯……”余哲森知道吴小洺曾经细致地调查过自己的社会背景和人际关系，关于沈云秋也不用向她解释太多。“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你今天过来，难道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吗？”吴小洺感到奇怪，因为在她看来这不太符合人之常情。余哲森坐在了床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累：“我今天约他出来一起吃晚饭，临走前无意中看到他手机上有一条债务信息，他欠了七岛信志金融一百四十七万。”吴小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怎么欠的？”“我不知道，他不肯对我说。”“所以你是想找他家人了解一下情况，是吧。”余哲森点头：“他的父母和妹妹才刚从开拓区回来不久，赎人的点数是我帮他垫的。按理说他们家没有必要借贷，所以这笔欠款很可疑。”说完他抬起头看了看吴小洺：“话说七岛信志金融这家公司，你们认识吗？”“不熟。”吴小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老大的资金周转一部分来自星舟市老爷子控制的亚生物科技集团总部那边，一部分通过神隐组织内部的渠道，我们和七岛市本地的银行金融机构没有太多的业务往来。”余哲森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其实就算沈云秋的这笔欠款有问题，也未必是七岛信志金融这家公司本身有问题。”吴小洺帮他分析道，“金融公司也许只是一个中间渠道，沈云秋是被什么人坑了这笔钱还不好说。”“但金融公司的人应该知道这笔借贷交易的信息。”“理论上这是客户隐私，你没法以常规手段打探到。”余哲森站了起来，朝房间外走去：“会有办法的，我可以找人帮忙……”“你想找于小姐帮你？”吴小洺快步跟在他身后，“找个借口把你兄弟再骗出来见一面，让于小姐直接读出他隐瞒的秘密，你是这样打算的？”余哲森确实是这么想的。“你不觉得这样子既有点对不起于小姐，也有点对不起你兄弟吗？”“认真把事情说清楚让于清雪帮我一次应该还是能做到的，至于沈云秋……我这么做是为他好。”吴小洺说：“你可以把这个当成补救的第二方案，现在先跟我试试第一方案吧。”“什么第一方案？”余哲森不解其意。“我们今晚本来见面要谈的是德迅科技集团的事吧？”吴小洺微微一笑，“今晚卓艺锋在皇曜大酒店宴请和他有生意往来的朋友，当然也少不了金融行业人士。老大不想去所以让我代他露个面，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打探消息。”“怪不得你穿这一身……等等，那你本来的目的是什么？不会真的就简简单单替金见深露个面吧？”余哲森想起她之前提过神隐准备对卓艺锋实行惩罚，不由得担心起她的动机来。吴小洺也很直白地向他吐露了自己的打算：“我原本想在今晚找机会干掉他，计划伪装成酒后驾车意外事故坠海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