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余哲森和安志天都睡到日上了三竿。爷俩醒来之后一合计，索性早饭和午饭并做一块儿吃了。余哲森负责带路，安志天掏腰包请客，就近找了一家小饭店炒了几个家常菜。“好家伙，林杰他们昨晚把那两个归临教派的残党逮住了……追踪空间转移的设备真的有用。”余哲森刷手机从夷光处得到了消息，有些惊讶地分享给安志天。安志天的反应很平淡，“哦”了一声之后便再没发表别的意见。余哲森睁大眼睛地看了看他：“您最近转性了？对归临教派落网的消息都这么淡泊了？”“情理之中的结果，不用太吃惊吧？”安志天开了一盒鲜奶，给彼此的杯子满上。余哲森表情复杂：“我们难得凑一起吃顿饭，不喝酒也就罢了，喝牛奶是什么路数？”安志天一脸正经地回答道：“我年纪大了，需要补钙。”“没看出来。”余哲森双手托着脸颊笑眯眯地望着他，“我觉得你看起来和以前一样，还是像四十岁正当壮年。”安志天翻了个白眼：“我今年四十九岁，本来就属于你说的‘四十岁’那一类。”余哲森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掐着手指算了算：“教官好像是三十四……三十五？你们差的也不算很多。”安志天面露诧异之色：“你姐和你说什么了吗？”“没有啊。”余哲森笑了笑，“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那你胡乱猜什么？”“教官那条手链是你送的吧。”余哲森捧着杯子小口喝着鲜奶，“应该是在机场买的？”安志天愣了一下，悻悻说道：“你就应该去刑事侦查部。”“那你就是承认了咯？”余哲森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对教官有意思，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安志天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说说嘛，我给你参谋参谋。你昨晚逮着我问，今天不许我问你了？”余哲森回想起昨天晚上回家途中被安志天逼问恋爱的窘境，这个时候抓住了话题的主动权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过他。“大概只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会把表白当成一段感情里最重要的部分。”安志天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的状态比明确的状态更好，朦胧比清晰更好。有时候你太在意让对方把承诺说出口，却恰恰适得其反。”“就是暧昧的意思吗？不负责任？”“完全不一样。”安志天眼神认真地说道，“我只想告诉你，如果确认一段关系的代价是让双方彼此都增添心理、生活上的负担，那就说明时机不合适或者路线是错误的。”“时机不适合或者路线是错误的……”安志天把话挑明道：“我和海瑟薇在工作上彼此有上下级的关系，我们的职责也决定了我们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有大段明确的、空闲的时间。另外，我已经有了家庭，有你和安何……综合各方面因素来说，我们不适合……至少目前不适合在一起。”“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借口。”余哲森神情不悦。安志天动筷子夹菜，淡淡地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说，我们本来就是平等交流。”“我只知道有句话叫‘一约既定，万山难阻’，真正对彼此有感情的人会排除千难万阻双向奔赴的。感情也未必是工作的累赘，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不行吗？至于家庭，我和安何都不会反对你们。”“你可不要站在一个下不来的高地上谴责我。”安志天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所说的这些，你自己能做到吗？”“我为什么不能。”安志天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瞅着余哲森，眼神头一次变得明亮锋锐：“你和安何试过一起睡觉了吧？”余哲森像块木头一样呆住了，他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被安志天击穿了。“是海瑟薇告诉我的。”安志天接着说道，“之后我观察了安何一阵子，她提到你的次数变多了，也不再像你离家出走这两年里那样忧郁。但是你们并没有明确彼此的恋人关系对吗？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像……”他停顿了一下，露出自嘲而笑的表情：“一夜情，说实话我挺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你们的。”余哲森的羞赧仅限于表，如果不是饭店里幸运地没什么人，他可能会想要从安志天面前逃走。“我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你，阿森，你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没有担当的人。同样，我也了解安何，她不是一个不成熟的女孩。所以我还是认可你们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的，从结果上来看，你们俩也确实让彼此能够处于一种比较轻松的状态。”“老安……”“现在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一约既定，万山难阻’的双向奔赴是一种对待感情的方式，‘相约登高，各自努力’的并辔前行也是一种对待感情的方式。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因实际情况而异。”安志天摊手。余哲森慢慢地点头，他现在缓过来一点了，只是脸颊依然微微发烫。“我以为，你知道了我和安何做的事之后会生气的。”他望着安志天小声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安志天笑着反问。“因为我们那么突然就……也没有和您商量过什么的……”安志天摸了摸额头无奈地说道：“我明白，你们以为我完全不知情，但这从来都只是你们以为的而已。大人们都是过来人，对小孩子的很多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余哲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海瑟薇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用的是分享一桩趣事、以及有点开玩笑的语气。”安志天说，“我当时心里的念头并不是‘竟然有这种事’，而是‘该发生的终于发生了’。”余哲森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和安志天对视：“所以……你觉得我们早就应该……你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安志天笑而不语。“那如果，我们想去婚育局申请组成家庭，您也不会反对？”“如果你们真的准备好了的话。”安志天的语气十分认真，“我会支持的，前提是你们对各自的未来都有了明确的规划。”他说完又立刻对余哲森补充道：“这不仅仅是我对你们的态度，也是我对自己的态度——是关于你之前对我提出质疑的回答。”余哲森眼睛一亮：“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一旦你和教官彼此准备好了，就会正式在一起？”“你很期待？”“我很期待。”余哲森揉了揉眼眶，哽咽道：“我想，弥补一点遗憾的事……”安志天意外地注视着他，关心地问道：“是什么遗憾的事？”“合影。”“合影？”余哲森肯定地点了点头：“真正的一家人都会有一个合影的吧？我想弥补一直没有这个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