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每个国家都有，那是皇帝附庸风雅，赏花弄景的矫情地。虽说李焕仙也算每个国家的皇宫都去过，各国的御花园也是各具特色，历史悠久。可辽国之御花园，景色优美，尤其是夏景令人心动。

    辽国御花园在皇宫最北面，除了百花锦簇外，还多了一分肃穆之感。那是因为辽国皇宫，是天下四国最大的皇宫，花园也是最为端庄大气。

    花园内亭台楼阁、繁花古木错落有致。春天百花盛开，夏季绿树荫荫，秋天五彩斑斓，冬季安详静谧，尤其是花园里彩色的石子路，图案丰富。灵鹤麋鹿在园中奔向争走，人与百兽交相辉映，十分有趣。

    这等紧凑秀美之地，若是用来颐养天年，想必是极好。尤其是春夏之交，御花园里的一株千年古树，花开满树，璀璨似锦。

    可惜，做了皇帝，便注定与这些风花雪月无缘了。

    辽帝赫兰东升，双目有些微红。虽然五十上下的年岁，却看不出衰老颓态，反而精力旺盛堪比弱冠之年，皮肤微红充满光泽。只不过今日的辽帝，想当然的有些泄气。

    为什么？因为他那好大儿，昨夜彻夜未归，还差点被干掉！

    “陛下，臣查过了，是漠北一带的妖道作祟。”

    能长时间陪伴在辽帝左右的，除了太监宫女外，便只有大学士厉玄机了。他一个文官，虽是近臣，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利。

    本质上，他就是辽帝发牢骚的垃圾桶。皇帝的所有糟心事，不爽的事，他都知道，也都会细心聆听，然后提出解决建议，随后回家大被蒙头，一觉过后，全部忘光。

    “朕有些怀念，三十年前的大辽了。”

    辽帝一手轻抚花园中的千年古树，眼中满是忆念往昔的惆怅之感。这一刻的他，仿佛与古树融为一体，变得暮气昭昭。

    男孩总是渴望成熟，而成熟的男人们却总是希望年轻起来。现在的辽帝，已经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与霸道，变成了一个失去了理想，昏昏沉沉度日的凡夫。

    或者说，他不是没有理想，而是他的理想，很难实现！

    “你跑一趟，给神宫添些‘灯油’。”

    辽帝摆了摆手，示意厉玄机去一趟神宫。毕竟昨夜若无神宫出手，他那好大儿连带着李焕仙都得被干掉。要说那神宫之主的能耐也的确大，隔空法相虚影，一根手指头戳过去，就好似捅破一层窗户纸般，一指头就把阎无欢打跑了。

    还好神官是在闭关中，不方便追击。如若不然，只怕阎无欢已经被神官做成洋娃娃标本了。不过话说回来，神宫中的内线都是些什么玩意！

    因为据辽帝所知，神官闭关之时，六根封闭，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无法感知外在变故的。怎么这次会这么巧，能救下赫兰长弓与李焕仙呢？难道是神宫的暗桩被策反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直是假消息？亦或是……神官真的天下无敌……

    “陛下，太子求见。”

    不给辽帝思索的空隙，太监传报，赫兰长弓来了。辽帝眼皮一抬，猛地换了副面孔，从原本的疑惑惆怅，变得开朗活泼，乐呵呵的一抚美髯，望着徐徐走来的好大儿问道：“昨晚去哪了？我大辽的律法都忘了吗？不得夜宿青楼！”

    “阿爹，我哪有啊！”

    赫兰长弓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这皇帝老子真的没个正型，竟然以为自己昨晚在青楼玩了一宿。

    “还不承认？爹都知道了！”

    眼见赫兰长弓‘死不承认’，辽帝坏笑着拉起好大儿的粗糙手掌，玩味的说道：“那厉家的丫头，大半夜的‘离家出走’。你又彻夜未归，今早你们一起回了寝宫……你小子！精力旺盛也不能不顾身子！厉丫头也是爹看着长大的，她姨母又是九嫔之一，你可不能‘用之即弃’。下聘吧，人家清清白白，做你太子妃绰绰有余！”

    “阿爹！我不是，我没有！”

    赫兰长弓本是想质问自己的父皇，看看事态到底是不是如他与李焕仙所想的那般。哪知他那皇帝老子根本不接招，见面就往‘生活作风’的问题上扯，令赫兰长弓一时间找不到话题的切入点。

    唉！就赫兰长弓这等涉世不深的小青年，怎么可能玩得过他那翻江倒海的老子？

    辽帝赫兰东升，在秦楚金三国中，名声并不好。听说当年秦文帝赵峰义，也就是赵玉漱的老子，曾给辽帝起了个外号，叫‘锦里藏针’。

    什么意思呢？锦里藏针本是江湖中的一种暗器功法，窦伊红就会使。一经施展，满天针雨挥洒开来，叫人防不胜防。而且针上淬了剧毒，但凡知道他从何处放暗器之人，都会死于非命！

    所谓笑里刀剐皮割肉，绵里针剔髓挑筋。说明辽帝这个人，色荏内厉。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可背地里，阴的阳的都玩。手段之高明，就好似漫天激飞的针雨，无孔不入，可以没有死角的无差别攻击。一旦被他盯上，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赵峰义的评价倒也中肯。毕竟没点本事的话，辽帝区区皇族排行老八，凭什么能在三十年前，搞死由神宫大力支持的太子，继而成为皇帝？

    就不说他那做大哥的太子了，就说他们那一代的皇子，整整四十人，如今疯的疯，傻的傻，死的也都差不多了，就剩了一个与赫兰东升一条裤子、一母同胞的赫兰不破还活着。

    有些事，真的不能细想。一旦仔细思考，便会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寒意。

    “陛下，厉姑娘从冉贵妃处来了。”

    此时，父子二人东拉西扯。赫兰长弓使劲的圆话，想要把话题扯到昨晚遇袭的事上。而赫兰东升则是卖力的搅和，不断往饮食男女身上扯，令赫兰长弓这大小伙子着急又流汗。

    “哈哈哈哈……”

    在听到厉若男前来觐见，辽帝拍手大笑道：“这丫头来得正好，弓儿，你与她好好聊聊，商榷一下过门之事，阿爹去内帑翻一翻，瞧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赏她。”

    说罢，不给赫兰长弓插嘴的机会，辽帝坏笑着拂袖离去。

    “阿爹……为何要骗我……您到底要做什么……”

    望着辽帝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赫兰长弓心如刀绞。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反应过来，昨晚的事，他那皇帝老子肯定清清楚楚。而如今避而不谈，显然是已经印证了他与李焕仙的三分猜想。

    还记得李焕仙问赫兰长弓的那个问题吗？如果有一天，要他在皇权与信仰中做出选择，他要怎么选？

    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快快长大，快快成熟。可那是对外！若是在自己面前，父亲永远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

    但很可惜，赫兰长弓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天真理想主义，其实他什么都明白。尤其是李焕仙到来，给他上了好几节‘世界真理课’后，赫兰长弓已经在潜移默化的转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