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还是有些犹豫。
    电磁动能枪依旧在以一档进行阻挡射击。一档虽然能耗低，但也不是不发热。如果他想要进行第二档的设计，就必须在射击两分钟后停下来，保证枪械整体的冷却。
    现在，时间距离两分钟已经只有十几秒了，向云犹豫半晌，终究无可奈何。
    两分钟，射击停止。
    失去了一档射击的阻挡，手爪旋风的速度骤然提升。而向云想要进行电磁动能弹的二档射击，还需要坚持一分钟！
    向云咬着牙，全速后退。
    手爪旋风的移速虽然也快，但显然比不上之前的钟摆式前进，这使得向云的后退可以争取到更长的时间；但是一分钟，向云有些没信心。
    对方的战斗方式虽然有些古怪，但终究不会是没经验的人。一分钟只是退避的行动，必然会让对方生疑。
    聊胜于无吧，向云暗自叹气。
    肩头的箱式机炮火光爆闪，开始向着手爪旋风射击。只是这样的强度别说是手爪旋风，就算是静止状态下的手爪也没法撼动半分。对方对于炮弹的强度很快就会有所察觉，这一点向云毫不怀疑。
    果然，射击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对方显然察觉了攻击强度的变化，再次开始使用钟摆式的前进。这样一来，白虎的速度再次提升，追上来最多不过十秒钟。
    “果然……”向云无奈了。
    箱式火箭发射器中，只剩下了两枚牛头蜂。按照洪海所说，这个东西他一个月能申请六发。向云现在只剩下了两发，如果今天用掉，接下来的六天，他都没有牛头蜂可用了。
    可惜左犹豫右犹豫，终究还是避免不了得用。
    白虎继续进行着钟摆式前进。这样的速度是极快的，只是有一个破绽。
    钟摆式前进，依靠得是将手爪高速挥舞起来，再以手爪巨大的惯性带动自身前进。这样的运动的唯一弊端，是每一次前进都会停下来一次，进行再次发力。只是这样的停顿虽然存在，但只有第一次发力最慢。只要对方连贯起来，后续的每一次停顿发力都会很快，想要捕捉这样的停顿也并不容易。
    向云没有尝试去挑战极限，他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是牛头蜂。
    牛头蜂的冲击力足以掀翻重型坦克，而白虎的重量虽然大，比之重型坦克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相比起来一档的电磁动能弹虽然威力也挺大，奈何弹丸质量太小，想要形成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有所不足。
    向云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着白虎的前进轨迹，计算着那个转瞬即逝的时间。几秒钟的计算后，向云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牛头蜂骤然发射，带着笔直的烟迹冲去。
    “轰！”
    失败！
    牛头蜂再次命中了甩到中途的手爪。巨大的爆炸声中，手爪的势头被强行终止。
    向云心里的失望只是瞬间，这个意外的结果给了他弥补的机会。他没有选择再来一发牛头蜂，而是再次开启了电磁动能枪的一档，趁着这个机会反身冲上。
    每1.5秒一发的动能弹击发，以极致的速度命中白虎。此时白虎的两个手爪都延伸在外，一时难以再起，连续击发的动能弹不停地命中白虎正面，推得对方步步后退。
    向云倒是想瞄准白虎外壳装甲的连接处——那里必然是装甲的薄弱点。奈何电磁动能枪没有高精瞄具，而他的射击精度，也实在太烂！
    射击持续了十几发后，终于有一发命中了白虎腹甲边缘的连接处，火光迸发中，那块腹甲如向云所料被打落，白虎的腹部终于失去了防护。
    然而一档的提前发射终于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三分钟时间已到，二档的发射还需要等待一些时间。白虎的手爪此时已经在收回中，虽然无法很快旋转起来，但此时向云已经主动进入了手爪的攻击范围。
    牛头蜂再次发射！
    向云不敢放弃者得来不易的机会，牛头蜂在近距离冒险发射，自己也在发射的同时急速后退。
    “锵！”
    “轰！”
    手爪收回的铿锵声和牛头蜂的爆炸声同时响起，两人都被爆炸的气浪推了出去！
    改装后的装甲帮向云成功抗住了这次爆炸的冲击。正面的胸甲帮向云抗住了最致命的冲击，其他部位的装甲大多变形，但总算是抗住了。
    这次，向云信心十足。双方距离不足十米，爆炸距离对方要更近一些。自己的装甲都损毁成了这样，而对方的腹甲，是失去的！
    爆炸的烟尘漫天，向云没敢放松警惕。电磁动能枪二档刚好冷却，被他举起来正对着对方刚才的位置。
    足足十秒后，烟尘终于渐渐散开，向云也终于松了口气。
    白虎仰面躺在原地，没有再动。失去腹甲的那个位置，有鲜血在缓缓流出。不过向云倒是没有太在意。从露出的部位看，对方受伤的位置是小腹的一侧，不算致命，而救护队已经鱼贯而出，朝着白虎跑去。
    “让我们恭喜这一战的胜利者！”裁判的高喊声中，向云操纵着他的机甲，缓缓回到了机械室。
    “干得不错！”洪海站在操作台边，看着向云从机甲中脱出，开口赞了一句。
    “奇怪的家伙。”从机甲上下来的向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尚未完全落下的门缝，白虎的一只手爪似乎动了一下。
    装甲门完全落下，向云也回过头：“这家伙，居然把机枪卸掉了，玩近身战。”
    “别理他，那就是个热衷近身战的怪胎，不过有些奇怪的能力。”洪海摇摇头，“不过在这些斗士里，是个难得的正派人了。”
    向云笑了笑，未置可否。
    不时的叫喊声和奇怪的战斗方式确实让人难以理解，不过正派什么的，这一场战斗也看不出来。
    洪海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笑笑之后也不再多说，只是脸色有些奇怪。
    对方的火箭弹是大灾难前的军用标准，威力颇强。虽然命中的不是地方，但关节处的连接件多少还是有些损坏和变形。洪海在操作台前忙碌着，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天连续两战，估计不会再有安排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万一真有我提前通知你。”
    “我就留着吧，万一错过了怎么办？”向云说道。
    “你今天的定额已经完成了，再有需要都是预定了，不会太赶。对了，”洪海忽然回过头来，“对了，你看看你的钱夹，你的酬劳应该到账了。”
    “酬劳？”向云愣了一下，举起左手，点开钱夹看了看。找了一会后终于看到，只是有些诧异：“两千……六百四十四镒？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这是第一次，你之前造成的损失都被扣掉了，”洪海头也不回地说，“否则第一场还好说，刚刚那一场可是a级别的对战，酬劳怎么可能这么点！”
    “……点？”向云一愣。回想起自己在平民区一个月的生活，这些酬劳怎么也算不上“点”了吧？
    “算了，你出斗兽场之外去转转吧，不过注意隐藏你冬眠人的身份，否则在外面可不好过。”洪海笑道，“醒来有几天了，你也多少了解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可以出去的吗？”向云诧异，“我还以为这里是不准出去的。”
    “当然可以，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时间出去而已，毕竟错过排号可不是小事。”洪海说道，“只有成为勇士的人，才有机会出去转转的。”
    “多谢。”向云诚心地道了谢，转身向门口走去，心里多少有些激动。
    能出去，那就代表他可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顺便打听一下叶颖的消息。毕竟当年叶颖父女也是在西原市安家的，向云跟着他们，当然也在西原市，只是平时大多时候都待在云山镇的地下实验室而已。
    “对了，出去的时候对守卫出示你的通讯器，那就是你的通行证！”洪海在身后喊了一声。
    挥挥手道了谢，向云出了机械室，开始沿着通道上的指示寻找离开斗兽场的出口。
    进来的时候是陆康引路，向云也没有注意路线。此时想要自己出去，他才感到了这里的庞大。斗兽场的区域分布倒是比较简单，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半路搭了两次运送物资的车，也用了半个小时才来到出口。
    “出示通行证！”一个守卫懒洋洋地说道。
    向云举起左手，将通讯器亮出来。
    “哟，勇士啊！”两名守卫眼睛同时一亮，另一个忽然叫起来：“我认得你，那个逆天的新人！”
    “逆天的新人？”向云一愣。这不是才几天的时间吗？
    “对对，我想起来了！”问话的那个也叫了一声。两人忽然就热络起来，随手打开门，上来揽着向云肩膀笑道：“兄弟加油啊，哥几个可是在你身上下了大注的！”
    “放心，我会加油的！”向云也笑着回应。就算心思不在这上面，被人看好终究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
    两名守卫勾肩搭背地将向云送出了大门，挥手送别。其中一个大喊了一声：“八点前记得回来啊兄弟！”
    打过招呼，向云一个人漫步在街上。这里还是斗兽场正面的通道，没有人走动，像是禁区一样。不过这段路终究不长，走出百十米后，他耳朵里已经听到了人声。再走数十米，转入左边的一个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向云有些发愣。
    不是因为变化。灾难后的世界的样子他没有见过，但也听洪海陆康等人说过了，他有心里准备。让他意外的，是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熟悉。
    那是他九岁的时候，他跟着病弱的母亲，拖着和没有一样的行礼站在那条贫民街的路口，看着街面上一直向前延伸的密集的高楼、没几扇正经门窗的房子和街面上各种锈迹斑斑的标志牌匾，还有行色匆匆衣着普通的行人，以及每个角落都存在的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脸的茫然。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街道，和一模一样的人。唯一不同的，是街道上的人更少，那些密集的高楼更破烂。随处可见的是倒掉一半甚至完全倒掉的大楼的废墟，堆得跟小山一般，上面各种衣衫褴褛的人不时出没，有大人，有孩子，有女人，甚至有些骨瘦如柴的老人在废墟下边徘徊。
    唯一不同的，身后没有行李，身边没有母亲。
    向云自嘲地笑笑。
    这不时那个时候了。母亲早已故去，将自己母子从那里救出来的叶叔叔和当时他身边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一定要找到你们！”向云在心里暗自发誓。他用力攥了攥拳头，迈步踏入了这个普通人的世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向云迈步漫行在这让他熟悉感满满的街道中，充斥鼻腔的是各种呛人的烟尘、新鲜食物和街边的臭水沟交杂的怪味，耳边听到的是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和吵闹甚至斗殴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被生活碾压过的焦躁、茫然、无力和无所谓。不时有孩子们擦着他的衣服跑过，那一串串的笑声是这里仅有的亮色。
    “等他们长大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吧。”向云默默地想，“也许……用不着等到长大？”
    他没有停下来的欲望。这个和他幼年高度重合的地方给他带来的不是什么惊喜，只是熟悉的厌恶感。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前行，却又隐隐期待着什么东西。
    不知穿过了几条街巷，向云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这是一片曾经的别墅区，此时早已变成了废墟。在这一大片废墟中间，有一些零星的柱子还立着，表面都是焦黑色。
    向云站着的地方，面前是一个勉强能看清轮廓的院子。院子里地面上的建筑早已被摧毁，一片废墟中间露出半堵墙，墙的一边是另一块倒伏的混凝土墙。向云看着那半堵墙，低声道：“阿颖……”
    他伸出手来，在顶部早已不见的那半截门柱上轻轻抚摸着，擦拭去了灰尘，露出了下面的一个金属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个“枫”字。
    他找到了。这就是当年他在西原市生活过的地方，被那个叶叔叔带回来后，他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独自在云山镇搞实验，就不怎么回来了。
    那个“枫”字，便是叶颖父亲的名字，直接用作的他们住宅的名字。
    可现在，地方找到了，人却行踪杳然。
    “喂！你在干什么！”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打断了向云的思绪。他愕然抬头，发现他之前看到的那半堵墙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