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略带质疑意味的问话一出，众人也算明白了为什么他在提问前还犹豫一下了。
    不过两姐妹也只是对视一眼，就认真的回想了一阵。
    本来在前段时间她们就被叫来和伞女他们聊过，已经将上次的经过讲述的很详细了，但现在黎清又问起，她们倒也不觉得麻烦，再次将这件事从头回忆了一遍，
    “……当时毒镜工会的某个高层把我们带到顶楼，说是副会长有事儿找我。”
    “由于我们是加入毒镜工会后才渐渐了解到毒镜工会本质，始终想着找时机退会，结果突然说副会长要找我们，我们还心虚了一阵呢。”
    顾芗云回忆着说道，随后姐姐顾芗杼就接过了话头，“但是转念一想，我们又觉得不对，毒镜中选择退会的成员也不少，而且这个想法我们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就算副会长知道了也不应该亲自来找我们谈话吧？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低级玩家而已，所以我和小云就提起了戒心。”
    “那个高层把我们带到办公室门口就离开了，让我们自己进去，我们留了个心眼，作势要敲门，看着那个高层乘坐的电梯关闭，我们就收回了手。”
    “结果那个副会长好像是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们了，当时就打开了门，我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那个副会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把我们迎进去之后自己反而走出了办公室，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没等我们问些什么，就被人叫住了。”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叫住我们的那个人是谁，他把我们带进屋，也不说话，就拿着一个玻璃瓶自言自语，但是声音很小，听不清。”
    “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笑出声，就将我们赶出去了，也没说叫我们上来是要做什么，副会长也一直没回来。”
    “在那之后我们就提起了戒心，留意副会长办公室那边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当初那个拿着玻璃瓶行为奇奇怪怪的男人是副会长的助手，认识他的都叫他蝰蛇。”
    “再后来，我们发现前前后后有好几个人和我们一样被带进办公室，但经过我和小云的观察，他们全部都再也没能出来过。”
    “直到有一次，有两个人被带进办公室，蝰蛇却在几分钟后就出来了，我和小云就躲在暗处，悄悄走过去想看一眼。”
    “结果就看到办公室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另一个人应该也死了，被装进一个很大的玻璃容器里，还面色红润的，要不是那个容器里还有液体，我们还以为他没死呢……”
    “我们被吓了一跳，还是小云胆子大些，她注意到了办公桌上之前被蝰蛇拿在手里的玻璃瓶。”
    顾芗云被提及，就自然的接过了姐姐的话音，“我把那个瓶子拿起来，发现里面有两只虫子，它们趴在瓶底，我看到它们有翅膀，但是飞不起来，因为它们的腹部太鼓了，像是刚吃饱。”
    “还没等我们仔细研究，蝰蛇就突然回来了，他就像没有脚步声一样，无声无息的推门进来，我吓了一跳，手一松，就把那玻璃瓶摔了。”
    “蝰蛇当时没什么表情，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可怕，他走过来把那两个小虫子捡起来。”
    “他还念叨着说这俩虫子前段时间刚吃了两个新魂，正饱，让我俩逃过一劫，不然早就该死了之类的话……还说本来我们的资质条件符合，可惜是女的。”
    “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觉得蝰蛇很危险，拉起姐姐就跑，后来我们就直接传送出了毒镜工会，也没法顾及高空传送有几率坠亡的事情了。”
    “在那之后，我们就退出了毒镜，四处逃亡，再后来我们根据那天看到的两具尸体的下场，还有蝰蛇的说法，就推测到了毒镜的目地。”
    顾芗杼微微颔首，接着回答黎清的疑问，“我们之所以说毒镜想要我们的躯体，是因为那天高层带我们去办公室，蝰蛇就拿着那些小虫子，我们当然就觉得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们的躯体。”
    “可是您这么一问…如果细究的话，我们也不是很确定，从开始是我们先入为主也说不定，但整件事的细节就是这些，我们能保证自己没记错。”
    顾芗云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她们这次讲述的细节比上次要多一些，毕竟黎清提出了具体的问题，而上次她们只能凭借自己的侧重点，将事情叙述一遍。
    “你说…蝰蛇提到了你们资质合格，可惜是女的？”黎清似乎抓住了关键点，向两姐妹确认着。
    “对。”顾芗杼肯定的回复，后又神情一顿，补充道：“话说回来，我们好像确实没看过有女性玩家被带进副会长办公室的，除了我们。”
    “也就是说，在你们之后就没有女性玩家被选中了……”黎清若有所思的垂眸，“而且你们还被放过了。”
    “那个被装在玻璃罐里的玩家躯体，你们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两姐妹对视一眼，随后顾芗云开口描述，“长相记不太清，没有什么鲜明的记忆点，身高…与苏组长和组长差不多，不是很壮，身形和两位组长也有点像……”
    顾芗云说到一半就被姐姐碰了一下，她止住话头，看了一眼面露无奈的姐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用两个组长形容尸体不太好……
    苏谨行听到一半，也看出两姐妹的心思，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你这样形容，我们反而更好认知。”
    黎清也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继续追问，“如果我没听漏的话，你们在描述中好像只提到了一次毒镜的原副会长，后面都是蝰蛇在出面。”
    “而且你们第一次被带到顶楼，那个副会长还离开了现场，只留下蝰蛇和你们会面，对吧？”
    “对，副会长不常露面，蝰蛇虽说是副会的助手，但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的，我感觉副会长面对蝰蛇，总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说真的，之前被会长叫来问毒镜的事情，听说蝰蛇杀了毒镜的副会长，又取代了他的位置，我都没感觉太意外，大概是看他对蝰蛇以往的态度，对这件事就有预料了吧……”
    顾芗云对人情绪的感知比姐姐顾芗杼要敏感，所以在此处，顾芗杼就没再插话，静静听着。
    黎清听完这些后，倒是起了些别的心思，之前他以为是蝰蛇发疯，才杀了相当于他前辈的毒镜原副会，取而代之，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并不完全是这样……
    倒不是说蝰蛇和原副会的关系有多紧张，或是蝰蛇有野心，而是蝰蛇的地位似乎从来都不在原副会之下。
    毒镜给乌鸦收集新人优质玩家魂魄，还有挑选躯体的事情，一直都是蝰蛇在办，原副会是不参与的，更像是知情但不愿意参与……
    因为他当时把两姐妹迎进办公室后，自己反而走了出去，之后的事情也没有他的身影出现，这就表明，他对这件事改不参与的态度。
    不过，是单纯的不愿，还是夹杂了不屑，黎清就不清楚了。
    只是，这足以得出一个猜测——蝰蛇在其不是副会长的时候，就已经在帮乌鸦做事了。
    而且他所搜罗的魂魄是优质新人，但却只留下了拥有一定相似度的那部分玩家的躯体，且都是男性，其他的不是被蝰蛇做成器官标本，就是被丢弃。
    顾芗杼和顾芗云能幸存下来，估计也是因为凑巧，蝰蛇手里意外的没有能用的毒虫了，之后又发现高层招来的这俩人是女性，不符合标准，便失去了兴趣。
    只是这两姐妹也够胆大的，从蛇窟逃出，还敢时常回去撸蛇尾巴尖……
    黎清无奈的想着，也从沉思中，随手将那个装满毒虫的玻璃瓶掏出来，摆到茶几中央。
    顾芗杼和顾芗云看清他拿出的东西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向后挪了挪，“这……”
    “从蝰蛇的办公桌里找出来的东西，和你们那天看到的虫子一样吧？”
    “对…腹部圆滚滚的，飞不起来。”顾芗云咽了咽嗓子，艰难开口。
    黎清眯了眯眼，神情严肃，死死盯着玻璃瓶子，好像在考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正当大家等着他下文的时候，白木熙突然伸手，拿起瓶子端着的举在黎清面前，“观察吧。”
    黎清顿时松了口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仔细看着瓶子里的毒虫，但神色多少还是有些紧绷的。
    两姐妹有些不理解，肖景澈和林裴清也神情一顿，苏谨行几人则是在忍笑了。
    黎清讨厌虫子，一两只没问题，但这种密密麻麻的就不在他接受范围内了。
    黎清忍着汗毛竖立的感觉，硬是看了几分钟才挪开视线，但是再开口提起的却是别的事情。
    “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你们肯来帮忙。”他笑着对两姐妹点了点头。
    顾芗杼与顾芗云闻言也没多话，直接站起身与众人道别，黎清也起身将她们送了出去，才回来重新坐下。
    “研究出什么了？”肖景澈感兴趣的询问，黎清冷不丁将那两姐妹支走，应该是想说些外人不能听的事情。
    “只是有点好奇……”黎清脸色不是很好，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接过白木熙手中的玻璃瓶子，“这个虫子它吃魂儿是直接咽，还是嚼碎了吃。”
    “……哈？”
    黎清抱着玻璃瓶，走向伞女的休息室，还加上了小叽和双尾。
    白木熙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黎清也由着他，俩人就这么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伞女沉默半晌，幽幽开口，“他们要在我的办公室里做什么？”
    “想什么呢？即使老白丧心病狂，黎清也不会同意的。”苏谨行挑了挑眉，随口应答，“应该是想把毒虫放出来研究而已，拿你休息室当实验室用了。”
    伞女眉心一跳：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好吗？她就是担心黎清把毒虫放得满屋子都是但到了最后抓不回来！
    ……而且谁会想到第一种荒谬的可能性啊！她总觉得苏谨行才黄得更丧心病狂一些。
    ……
    休息室内，黎清盘坐在地毯上，玻璃瓶被他放到手边，左手摸着双尾，右手拎着小叽，沉声嘱咐。
    “小叽，如果你有把握不会被那些毒虫伤到，就帮我看着这些虫子，看哪个飞远了，就把它们叼回来。”
    “叽啾！”小叽肯定的点头，也是接下了指令。
    “双尾，护好你木爸爸，有毒虫攻击他，你就把虫子拍回来，必要情况下直接杀死也是可以的。”
    由于上次双尾帮成源挡住了毒虫，还将那只虫子变成了灰烬，黎清才放心带它进来‘护驾’的。
    “喵嗷！”双尾昂首挺胸，一跃跳进白木熙怀里，用行动表示它已经准备就绪了。
    白木熙自觉挪开两步，但还是没忍住揉了揉黎清的脑袋，“小心一点。”
    “嗯嗯。”黎清认真的点了点头，仍旧是板着一张脸，能看出来，他此刻如临大敌！
    黎清将手臂绷直，才把玻璃瓶的盖子慢慢拧开，掀开盖子后就向后挪了挪身子，结果想象中万虫齐飞的场面并没出现，甚至连一只试图飞出来的都没有。
    “？”黎清歪了歪头，不解且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就见那些毒虫拖着大肚子在费力的蠕动。
    也是，它们的腹部这么大，就那对小翅膀好像也撑不起它们飞行。
    黎清稍稍松了口气，犹豫一瞬，看向白木熙，“你有没有镊子，长一点儿的。”
    白木熙不愧于‘哆唻a木’这个称号，真就在翻找片刻后递给了黎清一个长镊子。
    黎清将镊子伸进瓶中，小心翼翼的夹出来一个毒虫，被镊子夹着翅膀，虫子想扑腾都扑腾不起来。
    单拎出来一只黎清就感觉好多了，他再次伸手向白木熙要来一个放大镜，再仔细观察这种虫子——重点是观察它臌胀的腹部。
    黎清将一缕鬼气附在放大镜上，在下一刻，便透过放大镜隐约看到虫子被撑到半透明的腹中，有些光影流转。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